雨儿

我每天打一通电话,不管在世界上哪个角落。电话接通,第一句话一定是,“我──是你的女儿。”如果是越洋长途,讲完我就等,等那六个字穿越渺渺大气层进入她的耳朵,那需要一点时间。然后她说,“雨儿?我只有一个雨儿。”“对,那就是我。”“喔,雨儿你在哪里?”“我在香港。”“你怎么都不来看我,你什么时候来看我?”“我昨天才去看你,今早刚离开你。”“真的?我不记得啊。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?”“再过一个礼拜。”“你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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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个流浪汉要不是穷,就会花钱大方

谁都不晓得对走进来的人,这间酒馆的老板怎么那么快就能做出判断,但是他的确能,比如对那两个流浪汉,他们是在一个星期天下午从第三大道拐进来的。当时是星期天下午的一段时间,老顾客称之为“祷告时间”,是在四点钟左右,星期六晚上喝醉又醒酒迟的人一个接一个进来。他们一直那样,每个人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岛,站在吧台前,人人两侧都留了些空间,就像水围着小岛。这些宿醉未醒的人感觉很糟糕,没法聊天,反正得再过一两个钟头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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烧死一只大螃蟹

来到雾气浮动的湖边,对岸的白桦树林浓雾覆盖,整个都不见了。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个白点破雾而来,无声的,渐行渐近,向湖滨飘来。从浓雾里冒出来的,原来是一只天鹅,一身雪白丰润的羽毛,上了岸来,用黑色的眼珠瞄了我们一眼;修长优美的脖子往后一伸,将粉红色的嘴巴塞进翅膀羽毛里,像盖了被子一样;这只天鹅,两只蹼插进沙里,就在湖边打起盹来。十个月大的儿子满脸惊诧,圆圆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瞪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大的会动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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表白的快意

每个人都有两个自己:一个是外在的、社会性的、变了形的;一个是内在的、本质的、真实的自己,就是心灵。两个自己需要交谈,如果隔绝太久,最后剩下的只是一个在地球上跑来跑去、被社会所异化的自己。这心灵隐藏在我们生命的深处。它是我们生命的核。一旦面对它,就会感到这原是一片易感的、深情的、灵性而幽阔的世界。这才是我们个人所独有的世界。在这里,一切社会经历都化为人生经历,一切逝去如烟的往事都记忆犹新、依然活着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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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日又天涯

我的朋友,今夜我是跟你告别了,多少次又多少次,你的眼光在默默的问我,Echo,你的将来要怎么过?你一个人这样的走了,你会好好的吗?你会吗?你会吗?看见你哀怜的眼睛,我的胃马上便绞痛起来,我也轻轻的在对自己哀求━━不要再痛了,不要再痛了,难道痛得还没有尽头吗?明日,是一个不能逃避的东西,我没有退路。我不能回答你眼里的问题,我只知道,我胃痛,我便捂住自己的胃,不说一句话,因为这个痛是真真实实的。多少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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侏儒的祈祷

我是穿五彩衣、献筋斗戏的侏儒,唯以享受太平为乐的侏儒,敬祈满足我的心愿:不要使我穷得粒米皆无,不要让我富得熊掌食厌。不要让采桑农妇对我嗤之以鼻,不要使后宫佳丽亦对我秋波频传。不要让我愚昧得麦菽不分,不要使我聪明得明察云天。尤其不要使我成为英雄而英勇善战。时下我便不时梦见或跨越惊涛骇浪或登临险峰之巅,即在梦中变不可能为可能——再没有比这种梦更令人惶恐不安。如与恶龙搏斗一样,我正在为同梦的对峙而苦恼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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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是有效期的

最近去拜访了朋友,当我们都坐在朋友家的后院吃东西聊天时,他们的大女儿回家了。大女儿今年18岁,已经不住在家里了。她跟着她的同居男友一起走了进来,两个人手上都各有一支烟。穿着很新潮,露着小肚子,后面露出腰的部分还有一个刺青。那个男孩子的手腕跟手臂上也有刺青。两个人互相窃窃私语,有说有笑,但是对外人都露出很不屑的眼神。这让我蛮感慨的,我突然领悟到一件事,那就是其实父母跟食物一样,都是有有效限期的。我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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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的历程

众所周知,中国人的审美观是由导游决定的,导游说:这儿是景点!我们就拍照;导游说:这个背景最漂亮!我们就留影。结果,大家拍出的照片都一个样,同样的画面,同样的角度,前面站着一个不同的人,却举着同样的两根手指头,一看就是一个导游带出来的。导游又是旅游学校培养出来的,旅游学校和所有的中国学校一样,致力于培养出一模一样的人才,于是,所有的导游也都是一个样,于是必然的,所有中国游客的审美也都是一个样。就这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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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抛弃学问

诸位毕业同学:你们现在要离开母校了,我没有什么礼物送给你们,只好送你们一句话罢。这一句话是:“不要抛弃学问。”以前的功课也许有一大部分是为了这张毕业文凭不得已而做的。从今以后,你们可以依自己的心愿去自由研究了。趁现在年富力强的时候,努力做一种专门学问。少年是一去不复返的,等到精力衰时,要做学问也来不及了。即为吃饭计,学问绝不会辜负人的。吃饭而不求学问,三年五年之后,你们都要被后进少年淘汰掉的。到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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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照之狱

“——父亲会成为杀人犯吗?”被突然从背后这么一问,瑛庚一怔,停下了脚步。好像被刀刺中般地回过头来,他的小女儿就站在身后,向他投来稚嫩的目光。刚从庭园回来打算横穿过回廊的女儿,两只小手捧着一只玻璃水盘。透明的水盘中清水上面,浮着一朵雪白的睡莲。末夏的阳光照射在周围的房屋上,在回廊里投下厚重的阴影。而女儿胸前的白花,就像点燃的一盏灯。“怎么了?”瑛庚挤出一丝笑容,弯下腰面对着女儿。“我怎么会杀人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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